诺维科夫、波波夫、伊万诺夫准时到达L6层二号会议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伊万诺夫落后两人半步慢慢走着。
会议室的门开着，白狐已经坐在了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夹。
她旁边坐着一个生面孔。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黑色外套，白色臂章别得仔细。
波波夫进门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白狐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那个陌生人。
他的目光在陌生人身上停了停，拉开了椅子但依旧站着。
白狐示意三人坐下，“今天不是正式谈话，各位可以放松一些。”
“你们在d6待了几天了，需要确认你们的状态，确保训练不会对你们造成压力。”
“心理评估算是内容之一。不用紧张，就当是聊聊天。这位是心理部门主管。”
白狐身旁的心理部门主管起身来向三人致意。
“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索罗金，d6心理部门主管。”
“本次评估将不进行记录，请各位放心。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为了了解各位的状态。”
他给三人倒了杯茶，茶水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蜂蜜般的甜意。
他将茶杯推到三人面前，“knтan进口的茶叶，尝尝？”
“我个人觉得比我们的红茶好不少，回甘更久，同事们也都挺喜欢的。”
“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了，换一种茶换一种心情，效果比喝咖啡好。”
波夫将茶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又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确实。就连我这不懂茶的大老粗都觉得比食堂那些强，闻着就香。”
他又喝了一口，“这茶哪买的？这似乎不是d6的配给吧？我也想买点。”
“食堂那边基本都是红茶和绿茶，没见过这种。”
索罗金笑着翻开了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可是用我自己的津贴自费购买的，我在那边的朋友很推荐，我就买来试了试。”
“基本每年都会托人带一些过来，还得省着喝，算是给自己的一点小奢侈。”
他坐直了身体，“我们说正事吧，波波夫中士。”
“从d7深层回来之后，有没有做过关于那趟经历的梦？或者记忆错乱之类的？”
波波夫正砸吧着嘴，这茶似乎特别合他口味，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小口才放下。
“有。偶尔会梦到。梦里一条走廊，一直走，走不到头。”
“醒来之后会出一身冷汗，缓几分钟才能再睡。不算频繁，时间说不准。”
“有时候连续几天，有时候又很久都不会出现。”
索罗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波波夫脸上移开。
“走不到头的走廊，你的记忆力真好。你在梦里是想要走到什么地方去吗？”
“或者说，你在梦里有没有觉得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你？”
波波夫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圈。
“不知道。就是觉得前面应该有什么，但一直走一直走，又什么也没有。”
“白天没事，训练的时候想不起来，就是晚上躺下来之后容易想。”
索罗金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这种反馈其实是好事，说明你的大脑还在处理那段经历。”
“完全梦不到意味着你的大脑选择不去处理那段经历，被触发出来的话会一次性爆发得很严重。”
“恐慌、焦虑会随之出现，而且往往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你现在梦到它，说明你的大脑在通过梦把它拆解、消化。这是恢复的过程。”
“目前在d6睡得好吗？能睡着吗？类似的情况怎么样？”
波波夫想了想，“还行。训练累的时候容易睡着，不累的时候会翻一会儿。”
“大多时候都能睡过去，最近几天比刚来的时候好一些，可能是这边训练量大的关系。”
索罗金微微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侧，“伊万诺夫下士，你呢？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没有。我睡眠一直很好，躺下就睡着了，连梦都很少做。”
“不过我担心自己的体能跟不上。训练的时候虽然能完成，但每次都是最后一名。”
“到了下面如果拖后腿可能会连累别人，到时候因为我的原因出事我没法接受。”
波波夫闻言放下茶杯，“我拆装设备和评估结构肯定没你快，我是侦察兵又不是工程兵。”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不需要跟上我们，只需要在你该在的位置做好该做的事。”
索罗金帮三人添上茶，“大家都有优缺点，所以才需要配合，做好自己擅长的事就好。”
“如果你们什么都会，那不就成了指挥官她们的样子了？来，茶是好的。”
他放下茶壶，重新拿起笔，“诺维科夫中尉，容我先确认一件事情。”
“你之前是否有过心理咨询或评估的经历？哪怕是部队里的例行评估也算。”
“我需要知道你接触过什么程度的评估，才能判断今天应该用什么方式来聊。”
诺维科夫点了点头，“有过。我在GRU服役期间每两年都会有一次心理评估。”
“转到地质勘察支队之后改成了一年一次，没有出过问题。”
“不过通常只是走个流程，填几张表格，和医生聊十五分钟。”
索罗金翻了翻笔记本，“那我对你的情况应该不算陌生，或许能够查到以往记录。”
“你对这次任务有什么顾虑吗？除了你父亲的事？我相信指挥官已经聊过了。”
诺维科夫沉默了一会儿，光落在那杯茶上，看着茶水表面那一层细小的水汽。
“我担心的是自己会为了找线索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会冲动。”
“比如如果发现了一些相关的迹象，我可能会在信息还不够充分的时候要求深入探查。”
“或者在选择方向的时候优先考虑可能和父亲有关的位置，而不是任务的最优路线。”
“我正在训练自己控制这个冲动，但我不确定到了实际我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索罗金喝了口茶，轻轻将茶杯放下，推了推眼镜。
“放松些，你已经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了，反而说明你更谨慎。”
“不过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这可能会有些冒犯，但只是假设，请别介意。”
“如果我们发现了与你父亲相关的线索，但你当时正处在辐射超标的区域，你会怎么做？”
诺维科夫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我会先确认环境安全，再判断是否需要接触。”
“如果辐射超出防护装备的承受范围，或者不具备安全接近的条件，我会暂时放弃。”
“先记录位置和条件，向上汇报，等待进一步指示或等待时机再尝试。”
索罗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温和“几乎没有犹豫。你考虑过这个场景很多次了？”
诺维科夫没有否认，“我考虑过各种可能，包括最坏的那种。”
索罗金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把本子合上放进了椅边的公文包中。
“评估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三位的配合，稍后我会将报告送到三位的舱室。”
“如果有任何后续需要我会直接联系你们，我个人不喜欢转达。”
一旁一直安静着的的白狐忽然开口。
“两天后你们会进入专项训练阶段，奥列格会带你们熟悉我们常用的装备和通讯系统。”
“包括探地雷达的操作、信号中继设备的架设、应急通信协议的使用。”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目光在白狐和索罗金之间来回了一下，“那我们……通过了？”
白狐点了点头，“评估没有‘通过’或‘不通过’的说法。只有‘可以继续’和‘需要更多时间’。”
“你们目前的状态属于可以继续。今晚没有安排训练，允许自由活动。解散。”
波波夫拍了拍伊万诺夫和诺维科夫的肩，“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今天的训练强度比昨天还大，再不补充点能量等会站都站不起来了。”
诺维科夫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白狐和索罗金，带上了门。
三人离开后，索罗金表情严肃了些，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指挥官，这边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我觉得他们三人还有调整空间。”
“波波夫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迹象，不适合长时间独立执行任务，但防御机制在运转。”
“他的睡眠质量受影响，但他的意识层面没有回避，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伊万诺夫反而是三人中状态最平衡的。他有担忧，但没有过度焦虑。”
“诺维科夫...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很完整，比大多数人更完整，像是经过训练形成的。”
“但如果他在行动中遇到无法用行动解决的问题则可能会出现一次比较大的反弹。”
“他的自控能力很强，但越是能自控的人一旦失控就越难拉回来。”
“建议您在行动前再单独谈一次，确认他是否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白狐点了点头，“我会在行动前找机会和他单独谈。索罗金，这段时间辛苦了。”
“如果需要安排后续跟进可以直接联系主控室。另外，茶叶分我一些如何？”
索罗金刚站起身，门就被敲响了，医疗官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狸猫指挥官说您在这里，我的申请已经写好了，请您过目，报告和说明都在附件。”
“包括我的身体状况评估、可胜任的岗位列表，以及科研部门主管的初步沟通记录。”
“我知道您忙，但这件事我想尽快确定下来，这样我也能尽快安排后续交接。”
白狐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注意到鲍里斯在“可胜任岗位”一栏写得很克制。
只列了三项：科研辅助、历史数据整理、档案管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技术主管怎么说？他有没有提出具体的对接计划？”
鲍里斯指着附件，“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过去协助整理历史实验数据。”
“这活以前我在空闲时间也做过。d6有很多旧记录需要人工核对，一直缺人做这个。”
白狐把文件夹合上，“申请我收下了。最终决定会在三天内给出。”
“任期到达前照常维持医疗层工作，不要提前进入交接状态。”
鲍里斯向白狐鞠了一躬，“明白。谢谢您，指挥官。”
门关上后，索罗金在走廊里等着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白狐回到主控室时狸猫正坐在指挥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训练进度表。
表格上标注着每一天的训练内容、科目名称和完成情况，绿色和灰色的色块交替排列着。
露塔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翻看物资清单。检查着有没有遗漏的条目。
狸猫听到门开的声音径直开口，“评估结束了？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狐将文件夹放在了主控台上。“可以继续，心理部门主管也说没有重大问题。”
“但是诺维科夫需要注意，如果在下面遇情况可能会有一次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自控能力很强，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失控反弹就越激烈，需要提前做些预防。”
狸猫点了点头，在主控台上调出另一份文件，画面切换成了医疗官的人事档案。
“医疗官的申请你收到了？你觉得怎么样？他确实老了。”
“他在这里待了三十年，他也知道自己老了，但他还是想留下来，不管做什么岗位。”
白狐将医疗官的申请放在主控台边扫描上传，“收到了，申请写得很用心。”
“我告诉他三天内会给答复，会多留他几年。这种人留下来对设施有益。”
露塔终于是抬起头，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目光在白狐和狸猫之间移动了一下。
“说到这个，我今天在L2层食堂看到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了。”
“两人坐在角落吃得不少，看起来状态还行，边吃边聊，不过没看到诺维科夫。”
狸猫向后靠近椅背，“这说明他们确实紧张了。紧张是好事，说明把这次任务当真了。”
“不紧张的人要么是没想清楚，要么是根本不在乎结果。越是紧张越会谨慎。”
白狐看着狸猫脖颈处的绷带皱了皱眉，那白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没完全康复谁允许你归岗的？嫌恢复得太快了？”
狸猫下意识摸了摸颈侧绷带的边缘，“医疗官说可以适当活动，慢跑或者射击。”
“我坐着看看文件而已，又不调用核心。而且文件总得有人看，露塔一个人忙不过来。”
白狐叹了口气，转向露塔，“新的探地雷达什么时候能到？旧设备已经在路上了吗？”
露塔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莉娜刚刚更新的物流信息。
“新型号预计后天到达，d7那边发回的旧设备明天中午能到。我会亲自盯着交接。”
“对了，尼娜。”狸猫忽然叫住了白狐。
“新换的6p72和之前的Gsh-18不太一样，最好去靶场熟悉熟悉。”
白狐看了她一眼，“知道了。明天我去靶场打一轮。”
主控室的访问铃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着门口站着的人。
奥列格穿着一件深色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确认。
白狐按下了开门键，奥列格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把平板屏幕朝向白狐。
“指挥官，下周的专项训练计划需要确认。”
“设备操作训练安排在周一，应急处理在周二，周三周四做联合演练，周五休息调整。”
“如果这个安排没有问题，我就按这个排了。”
白狐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可以。按这个安排推进。训练过程中需要调整立即上报。”
“另外，诺维科夫的专项训练里加一项心理韧性训练，放在周五。”
奥列格在平板上记录了几笔，“心理韧性训练？具体内容是指什么？”
白狐想了想，“让他单独在模拟环境下做决策推演。”
“让他习惯在没有队友支持的情况下做出判断，索罗金主管会协助，具体安排你们沟通。”
奥列格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安排，“明白。我明天联系索罗金主管确认细节。”
他收起平板，“指挥官。猎隼小队那边问过两次d7行动的计划。”
“他们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参与，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被编入后续行动或支援序列。”
白狐在主控台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告诉猎隼小队，这次行动人员已经定了。”
“d7的修复和现代化工作还需要人手，如果他们有精力可以参与那边的工程。”
“但我们确实需要经验丰富的支援小队，行动时让他们集结，和我们一起过去。”
“库涅兹佐夫那边也会组织支援队，你们互相协调通知。”
奥列格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安排，“明白了。我会转告他们。”
[作者寄语] 以上是 戏伶谣 创作的《钢铁之巢：白狐纪年》第 750 章 第556章 简要评估。本章内容来自 烟火文学网，请支持戏伶谣原创。